用“碳”的视角审视世界

邱林 北京大学地质学与经济学双学士、地质学硕士，美国马里兰大学地质学博士，美国耶鲁大学博士后研究员，绿色低碳发展基金会副秘书长。

明天是世界环境日，这是联合国确立的关于保护环境的纪念日。

在上世纪60年代之前，人们在 纸 章中几乎看不到“环境保护”一词，直到1962年，美国人蕾切尔·卡逊在她的著作《寂静的春天》里描绘出这样一幅图景：由于农药的滥用，人类失去了遍布乡野的鸟儿、蜜蜂和蝴蝶，制造出一个寂静而恐怖的世界。

用讲故事的方式讲科学

读书周刊：如今，人们对环保这一话题并不陌生，但是以“碳”为主题的科普小说却在我国属于首创，什么契机让您发现了这个角度？

邱林：我在耶鲁大学做博士后研究员时，主要的研究方向是碳封存。这是一项很新的技术，还不够成熟，很多国家都只在探讨阶段。

传统的碳封存是直接把经过纯化的二氧化碳封存到地下800米，这样，二氧化碳的形态就变了，从气体变成液体。但这样做有一个很严重的潜在问题，如果封存的这个地方有地震或断层，二氧化碳就会泄露，造成很大的危害。

我们现在研究用一个新的方式，把二氧化碳变成固态，让它与含镁、钙较多的岩石发生反应，转化为碳酸镁、碳酸钙这种矿物，不受地质作用的影响，永远封存在地下。

在这个研究的过程中，我发现人类是非常被动的，二氧化碳排放出来了，人们才想办法再收集起来。其实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少排放二氧化碳，这才是解决气候变化问题的源头。

后来我查了一下，发现国内真的还没有一本科普小说介绍二氧化碳到底是怎么回事，包括碳原子是怎么来到地球、怎么变成二氧化碳的。想到这里，我觉得应该让人们知道二氧化碳是什么，又是如何排放的。

读书周刊：所以你在书中就描写了一个碳原子的一生——碳的轨迹。

卡本发现地球上的统治者——人类极其讨厌二氧化碳家族，为了找寻背后的根本原因，他开始了环游世界的发现之旅。卡本的经历留下许多发人深省的故事，同时也给人类留下了启示：相对于地球的寿命来说，人类的历史很短暂。人类能做的只是以实际行动保护好自己以及后代所赖以生存的家园。

读书周刊：用碳的视角来讲故事，是不是为了摆脱科普类读物给人呆板和说教的固有印象？

邱林：我一直想做的是有趣的、吸引人的科普小说，要把故事情节和科学知识结合。卡本以碳原子的视角来看待地球上发生的故事，像人一样看待它周围的事物，同时也看待人类。

我还请了中央美院专业画家手绘插图，让读者更了解卡本，也让书更可读。这样的呈现会让这本书适合每一个人，初中生、小学生都看得懂。

读书周刊：在您看来，一本优秀的科普书是不是就应该集趣味故事、科学知识、清新插图与图书实体示范为一体？

邱林：还有一点，我讲的是环保的主题，但如果连这本书都不节能减排就有些说不过去了。我特别强调用绿色印刷技术出版，在原材料选择、生产、使用、回收等整个生命周期，均应符合环保要求，以身作则。

环境题材是写作的富矿

读书周刊：与中国目前的环保意识增强不相称的是，环境题材的写作较为低迷，我们甚至列不出几本具有公众影响力的作品。为什么我们的环境写作，公共影响力不强？

邱林：我们刚刚才开始重视环境这个问题。过去几十年里，人们对全球变暖问题一直有争议，说到二氧化碳减排，甚至有一些专家、学者还抱否定态度。他们认为，中国是发展中国家，就是要经过环境污染这个过程，如果现在减少排放、束手束脚，是对经济发展的阻碍。

但值得庆幸的是，从2012年开始，人们都开始意识到环境的重要性了。特别是在2014年召开APEC会议期间，中美两国发表了关于应对气候变化的联合声明，其中我国首次提出要在2030年二氧化碳排放到达顶峰之后逐年减少排放量，这是一个任重道远的目标。

但这一领域尚有许多知识需要普及，许多议题需要深入探讨，环境环保类题材，是写作和出版的富矿。

读书周刊：国外环保类书籍是怎样的创作现状？

邱林：美国有比较长的自然写作传统，而且在非虚构类环境题材方面做得很好，像梭罗的《瓦尔登湖》、约翰·缪尔的《夏日走过山间》等。此外，麦克菲的《与荒原同行》可以被称为环保类书籍写作非常成功的范例，在书里你可以看到很多对美国西部自然景观的描写。这本书初版于上世纪70年代，当时环保运动已经是美国社会很热的话题了。

读书周刊：您提到，中国的环境类作品，无论是带有哲理性的自然随笔，还是优质的纪实作品，都很少见。这是什么原因？

不过，近几年也有很多公益组织，比如像科学松鼠会、果壳 等，在发动科学界的专业人士来做这样的工作。

远眺道德的警示

读书周刊：卡本的经历，有许多发人深省的地方：相对于地球的寿命来说，人类的历史很短暂，却对地球和气候产生了如此大的影响。作为今天地球的主人，我们应该为应对气候变化做些什么？

邱林：自上而下地说，从国家层面，应该从政策上着手，全国建立碳排放权交易市场。排污权交易的一般做法是：政府机构采取招标、拍卖等方式将排污权有偿出让给排污者。这是一个很成熟的机制，已经在很多城市试点了。此外，要坚持新能源的开发，利用风能、水能发电。

二氧化碳的减排工作看上去属于国家一级的行动，但它的成败也取决于所有民众对它的重视程度。我们国家人口基数很大，每个人减排一点点，聚集在一起，总量会很大。但我不建议为了节能，牺牲生活品质，比如说晚上就不开灯了，为国家省电，这是不行的。

其实想想我们中国人是比较节能环保的，我们大部分人洗好的衣服都是晒干的，而不是用烘干机；不是极端天气，也不喜欢开空调，都靠自然风，这些都比很多外国人做得好。

但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汽车的尾气排放，这一项造成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极高，所以还是要在公共交通系统上下功夫。

读书周刊：书中不仅仅讲环保，还有人生理念的探讨。

本书的最后，卡本通过光合作用回到了一棵生长在龙泉寺的银杏树里。品味檀香的芬芳，远眺道德的警示，看日出日落，察万千气象，见证人类的现在和未来。

邱林：我还构思了一个故事，可能会是我的下一本书。我会把卡本安置在蓝天碧草、节能环保、拥有绿色资源的地方，这就是我们憧憬中的地球，希望是对读者的一种鼓励吧。